我每年都有几本书出版,一部分是有关设计的理论著作,一部分是普及设计的读物,还有一部分是随笔,因为自己是从事设计、艺术方面教育的人,所以随笔也就往往和设计、艺术密切相关。比如关于城市文化、建筑的“手记”系列,已经出版了《巴黎手记》、《北京手记》两本了,而和城市开发相关的系列,也出了七、八本,好像大家熟悉的《骨子里的中国情结》、《哈罗!中产》等等。最近几年在苏州也参与了一些开发项目的策划和设计,加上我从1967年第一次来苏州之后,差不多每年都要来几次,因此对苏州有很特殊的感情,喜欢这里的人文掌故、城市历史、园林民居、水墨字画,昆曲评弹,来来往往,和参与的项目结合起来,经常写点文字,特别是近年来记下一些对中国水墨画发展的争议的思考,对传统绘画的延续和革新的讨论,积少成多,居然也就成一本书了。
几年前在洛杉矶得以见到白先勇先生,听他介绍现代版的《牡丹亭》,问他对昆曲、姑苏为什么这么着迷,他说就一个字:“美”。这个字很简单,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给我的印象实在深刻,因为的脑海中的苏州城市和文化,也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字了。如果一座城市可用这个字来概况,可真是了不得的一座城啊!
这几年我在苏州参与过三个比较具体的项目,一是上海某大设计院在苏州平江路改造一幢古老的民宅,建成一个类似建筑师会所性质的休闲、交流中心,我曾去详细了解过这个项目的进行情况,看了很多资料,最后为这个项目写了一本关于古建筑改造和苏州人文的书,书里收录的这个改造旧建筑工程的大量记录,对于未来苏州旧民居保护性修整是很有意义的;二是苏州偏北一个湖边有个比较高档的别墅区的开发,我参与了一些意见;第三个就是在苏州科技园区运河边上的一个住宅项目。最后这个项目我是二年前就介入了,当时在确定项目名称的时候,我说苏州在我看来,就像一张水墨画,而苏州的地理位置正在北纬三十度上,因此我当时综合了历史、文化、位置三个因素,建议说是不是可叫做“水墨三十度”,开发方面是“天地源”集团,他们讨论了我提出的几个不同的方案之后,同意了“水墨三十度”这个名称,并且也和我商量是不是可以把我对苏州的文化、水墨思维集中起来,结合这个项目,写成一本关于苏州、关于水墨画、关于城市发展的随笔类的书,以饷读者。我感觉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并且这些年来我手头上也的确积累了一些关于苏州、关于水墨画思维、关于城市未来发展模式考量的文字,现在项目第一期即将落成,是出版的时候,所以也就应若了。
答应了下来,虽然手头也有些积累的文字,但要整理、组织,成为一本有思想、有内容、大家喜欢读的书,也还是颇费精力的。我手头的工作不少,还要在几所大学上课,这两个月来把能用的时间都集中起来撰写,还查阅了相当多的资料,特别是有关水墨问题争议的资料,反反复复,几易其稿,再加上自己的一批水墨画、速写,和自己拍的照片,最后完成,能够付梓,真是有如获重释之感!下次再去苏州,我可以对着那些小桥流水人家、对着寒山寺、对着拙政园和网师园说:我总算为宣传你们、弘扬苏州做了一点工作了。
每次去苏州,从车站出来,眼望着旧城,我常有一种依恋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我和江浙并没有什么家族渊源关系,只是来讲讲课、做做设计顾问工作而已,但是这里的建筑、城市文脉、人文历史实在是很让我留连忘返,难以忘却。“水墨三十度”这个项目在科技园区,前年去的时候是冬天,坐在车上,很快就出了苏州老城,见到新区那一片静静的湖面。瑟瑟的寒风中,金鸡湖的湖面特别宁静,几只水鸟低低掠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好像林风眠的画一样。到苏杭,眼前总是水墨,挥之不去。因此我和开发方面建议,是不是我就按照这个名称“水墨三十度”写,写三十节,每节叫做一个“度”,合起来就是三十度了。他们很赞成,我就这样布局了。水墨相关的主题三分之一,人文主题三分之一,城市建筑的主题三分之一,每一“度”一张水墨画,加上图片,希望是一本好看的书,讲了苏州,讲了水墨,项目也放在城市的文脉中介绍了。
这就是本书的基本思路,至于这样的构想能否成功,就要交由读者去评价了。身为作者,我当然是希望大家喜欢这本书的。
作者介绍:
王受之先生是国内现代设计和现代设计教育的重要奠基人之一,曾于80年代初,执教于广州美术学院。现在,在美国最高设计学府--位于洛杉矶大都会区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任教授,系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副院长,是著名的设计理论家。曾著有《世界现代设计史》《世界平面设计史》等。
王受之, 设计理论和设计史专家,1946年出生于广州,1982年毕业于武汉大学。1987年作为美国富布赖特学者,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西切斯特学院和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学院从事设计理论研究和教学,88年开始在洛杉矶的"艺术中心设计学院"担任设计理论教学,93年升任为全职终身教授.多次担任国际规格艺术大展的评委工作,任中国中央美术学院等高等艺术设计院校的客座教授.著作成为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的设计专业教科书中主要参考书,相关著作被汇编成《设计史论丛书》。90年代介入地产领域,理论与实践结合,为中国地产及建筑的发展带来新活的国际理念,并为中国近10家地产公司提供顾问式服务。
书籍内文试阅读:
说我第一次来苏州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1967年和68年,但是那时萧瑟的苏州给我印象不深。我对苏州的感觉,是从1974年开始形成的。从那时候开始,我一次又一次来到这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固有的感受。我虽然没有在苏州定居过,但是来来往往,次数多了,感觉也就日益深厚起来。而文学中的苏州,电影中的苏州,给作为读者的我在印象中增添了浪漫的色彩。
说苏州的建筑,我第一次来印象最深的恐怕是民居和城市布局了。我很喜欢这里的民居形式,觉得是中国民居中最精彩的。苏州的民居是园林院落交织的,是白色和灰色的,低调而不低俗,高雅而不张扬,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难也就难在这里。苏州那种灰色和白色,不仅仅是色调的协调,也是一种心理的协调。日本有些现代建筑师推崇日本茶道宗师千利修喜欢的灰色,称之为“利修灰”,其实苏州这里的灰色更加沉稳,更加凝重,何不称之为“苏州灰”呢?
苏州城拙政园一带有连片的民居建筑,集中体现了苏州民居的格局。那里一排排高下错落的枕河民居,一座座粉墙黛瓦的庭院,一条条依河临水的幽静街巷,斑驳的围墙内庇荫着不少深宅大院,这些规模宏大、装饰精美、布局严谨的住宅花园,有的原系官僚富商宅第,有的曾是文化名人故居,各有千秋,各具特色。那里旧日的豪门大户宅子很多,虽然进不去,看看高挑的防火山墙,再看看后面层层的瓦顶建筑,还是可以想象得出这些宅子有多么气派非凡。
我知道江南的园林住宅中有许许多多的浪漫故事,这与建筑营造的气氛有很密切的关系。这里出了好多著名的文化人,也都是因为富裕的经济和独特的建筑氛围所促成的。
一个城市的面貌和这个城市的气候有密切关系,我后半生住在美国的加利福尼亚,这里就非常阳光灿烂。如果整天淫雨霏霏,那肯定很不像加州了。而苏州要的却恰恰是这种淫雨的滋润。我在苏州,就喜欢下小雨的时候去老街上走走,倒不是要去什么地方,而是去领略一下苏州旧居老街的浪漫。那些石板铺设的小街,那些滴滴答答落水的瓦檐,那些深色发黑的街角石,都长满了滋润的青苔,游客一少,旧姑苏的感觉就油然而生了。
我在街头慢慢走,慢慢看,想想这个城市的旧居老街上,曾经出过多少风流才子,多少学问大家!国学大师钱穆曾寄寓耦园,在那里潜心撰写学术名著;著名教育家和翻译家叶圣陶、历史学家顾颉刚、古籍版本书家顾廷龙、化学家顾翼东等名人,都是从这里出来的。晚清状元洪钧的外交生涯,他的博学广闻、浪漫韵事更为人津津乐道,他的故事被人写入小说《孽海花》,这更是名噪一时,使他成为地地道道的风流状元,他与名妓赛金花“男状元偷娶女状元”的爱情故事,就发生在悬桥巷当年的“状元府”。走在苏州的小街上,种种历史的故事、种种思绪会不断地涌现出来。
水墨一样的苏州,在诗词中游历的读者,多不希望这个苏州因为现代化的扩展给破坏了啊!